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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本地人结婚才是爸妈最大的心愿

* 来源 :http://www.lenuki69.com * 作者 : * 发表时间 : 2017-11-16 18:35 * 浏览 :

  国庆有的半个中国的跑,有的人呆在家里一步不出,但可能都免不了要扔出成百上千的红包——谁不想在祖国的生日结婚呢?

  参加完同事婚礼,转身就参加大学同学的你,可能已经发现了一个现象:中国人最喜欢的结婚对象,还是老乡。

  2016年1月,山西左权县麻田镇一家农户内正在举行婚礼,等待认亲的老人们喜笑颜开。/视觉中国

  “别找外地人”,不管是北上广深,还是二三线城市的小青年,这句话都会是伴随着催婚金句一起出现的。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背后包含的是浓郁的排他思想,也是在网络上因此京沪等地诟病和逆向歧视。

  但是千万别以为只有京沪才看重“出身”。《2017单身人群调查报告》调查了6950位不同地方的单身男女,发现77.78%的沈阳人表示择偶考虑地域因素,遥遥领先于上海(56.25%)、广州(50%)、重庆(43.24%)、深圳(42.42%),而一直以“看重本地人”著称的并未名列前五。

  放眼望去,在通婚的度上中国人似乎也是是全世界数得着的差。都到21世纪了,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原因?

  带有地域特点的排他并非中国文化独有,而是基于人类在漫长的进化中的“我群意识”,这个用大众能够理解的话语就是俗称的“喜欢抱团”。

  纽约大学心理学家杰·范·巴弗尔(Jay Van Bavel)在2013年曾经对人说过,他做实验时通常将参与者分为“红”与“蓝”两组。一旦完成分组,参与者立刻会对自己的队友表现出。相比另一支队伍,他们更喜欢他们自己那组的人,会花更多的时间注意他们,也更有可能记住他们。

  这种“我群意识”一旦深化变成所有人的认同之后,就会变成一个“共同体”,这就是民族的来源——基于想象的共同体。

  2017年10月1日,广西柳州,2017年中国柳州国际水上狂欢节开幕式水上大巡游表演在秀丽的柳州举行。少数民族舞蹈表演。/视觉中国

  一旦“我们”和“他们”的界限分明了,就会对人的认知产生扭曲,甚至是主观臆断。例如奥巴马是黑白混血已经是常识了,但是偏偏有38%的党白人固执地认为奥巴马是个纯粹的黑人而不是混血。

  中国也有不少”我们“和”他们“的案例,其中以的“江北”最为典型。在1932年,日本入侵上海发动了“一二八”事变后,一些在上海底层打拼的江北人成为了战争的。当时整个上海处于狂热的爱国热情之中,军事上的失利又让上海人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于是“江北”一词应运而生,成为上海地区整个群体的代名词。

  当时的主流《申报》发布了许多关于“江北”的文章,如一篇《江北可杀》中江北穿着日本军服检查行人,搜出钞票大洋就私吞,碰见有人理论,轻则用刀乱刺,重则非法。

  1932年3 月的一份《申报》临时专刊,标题直接是:江北可杀。/iFuun

  事实上江北人在上海这么多怎么可能都是呢?在事后统计中,《申报》自己报出的里提起籍贯的有十人,但是“江北人”(含扬州)只有四名,江南人反而有五人,还有一个并非江浙沪人士。申报在明知道这点的情况下,依旧大幅报道了“江北”,并且声称“江北可杀”。很明显在上海从知识到一般大众对江北人的整体印象欠佳,结果了事实把一切归咎于江北人。

  “我群意识”把人分为了美国人、中国人、日本人,还在中国人中分出了上海人、胡建人、山东人——还可以继续往下细分。

  2015年8月22日,乌鲁木齐,中国新郎任涛用抬花轿等全套的传统中国结婚礼仪,迎娶了保加利亚新娘芝娜,娶亲队伍唢呐齐鸣、锣声阵阵,引得过往人驻足观看。/视觉中国

  超越“我群意识”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这不仅给人们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刻板印象,还影响了人们的实际生活,通婚就是一例。就在半个世纪前,美国黑人和白人结婚还是违法的,直到2001年,亚拉巴马州作为最后一个取消异族通婚的州,投票时还有40%的人反对取消。

  而在中国,跨省婚姻、城乡婚姻虽不违法,却也是老一辈父母的肉中刺。有2.88%的父母会将“家庭所在地”这一项列为择偶时的第一考虑因素,而子女在这方面的比例只有0.06%。

  尽管学者梁海艳和阳茂庆发现,随着时间推移,城市青年跟外省人结婚的比例在逐年增加,从2000年的5.61%增长到2010年的14.29%,但直到2010年,、黄石、、西安四个城市的同市通婚依然占绝大部分,通婚率为71.43%。

  除了扎根于人性的我群意识,族社会也是中国异地婚姻困难重重的重要因素之一。

  由于古代交通不便,没有今天花一天时间便横穿全国的便捷交通,人们考虑到探亲等因素往往不喜欢异地通婚,越是家族关系复杂的越是如此。

  汉学家杜赞奇研究了20世纪初的通婚圈后发现,村里人家嫁闺女时,往往会选择在一个“联姻范围”之内,也就是一定时间内步行可到的其他村庄。这就形成了一个明显的“通婚圈”,大小一般在方圆10里之内。

  一般来说“同姓不婚”是规矩,但是在福建等族力量强大的地区,几个族之间彼此通婚形成一个地区通婚圈却是当地特色。

  中国有着“乡贤”的传统,尤其是福建广东等常年“不服王化”之地,族在凝聚方面甚至比都要来的强大。这种通过血缘和地缘凝聚起来的自组织,无疑是中国式“抱团”的最佳体现了。除非你能够获得他们“整体”的认同,否则要进他们的家那是门都没有的事儿。

  2012年02月19日,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一座祠堂里举办了一场婚宴。/视觉中国

  以福建的凤岗林氏为例,其中一支若峰派族谱记载从1560年到1570年,家族扎根当地传到今天已经有26代人,繁衍了439人丁,其中缔结婚姻的有377人;另一派若望派则有136人,其中116人已婚——两者相加一共493口人结婚。

  但这么多结婚的人中,通婚的地域基本只有凤岗临近县、金沙区域以及仙游县。其中金沙区域占据了49.9%的婚姻,凤岗邻近郊县占据了12.8%,本乡则有11%;本县和外县的婚姻分别占7.1%和4.1%,而外省只有区区8%,还基本是后的婚姻。

  尽管中国的族体系在新中国建立后受到了性的打击,分土地、打富农、破四旧,一系列的举措让族偃旗息鼓了一阵子。但南方、尤其是福建地区的族,很快就在的招商引资中,由归国华侨们带回了火种,死灰复燃起来。

  如今,以潮汕为代表的地区族已经逐渐恢复了元气,尽管早已没有了当年雄踞一方的气焰,但在婚姻大事上做做主的还是有的。

  而在中国北方,族体系基本已经,尤其是在大城市里,也基本没有重振旗鼓的可能。北方城市里已经出现了标准的“陌生人社会”,异地通婚率自然也大增。

  东北三省和内蒙的对外通婚率都接近、甚至超过了20%,尤其是达到了22.98%,比所有的南方省市都要高很多了。而在南方,上海以20.88%的成绩成为南方最高,而作为最先的地区,广东却只有13.66%,而且有7.95%是省内通婚。

  这让人不得不感叹自组织结构强大的地区对异地恋人不友好的程度。根深叶茂的大家族不仅在观念上更趋于传统,也对子女的婚姻有更多话语权。在家族的下,即便是新一代人想要打破本地通婚魔咒,也是阻碍重重。

  但魔咒也并非,学历是另一个影响人们是否会跨省结婚的因素。受教育程度越高,跨省结婚的比例也越高。小学程度以下的人找外省人结婚的比例在5%以下,而对研究生来说,这个比例高达31.58%。

  而南方地区之所以异地通婚率低,除了相对坚固的族传统之外,语言也是重要因素。众所周知,中国东南并不是传统的“官话区”。哪怕是“推普”几十年了,东南的居民依旧对说着非本土语言的外来族群有着强烈的。

  以上海为例,其虽然是移民城市,但是老一代主要人口构成主要为江浙移民,占据市区人口总量的85%。而上海人口中的“本地人”,则是1958年由于行政调整直接从苏南划出并入的上海的。无论是市区还是郊县,都说着类似的语言,即“吴语”。

  偏偏新上海人基本都是来自“官话区”,原本的人口输入省份因为各自经济好转,都减少了输入量。以带给上海“阿拉”一词的浙江为例,03年统计只占据输入人口的7%。当同为“吴语区”人口来源减少之后,官话区的人如何融入这座城市,来自官话区的青年人如何与操着吴语的本地人通婚就是一个社会问题了。

  而从上海人的日常对话和网络交流就能看出上海人对“上海话”有多么看中。不说上海话的统统是“外地人”,只有会说上海话的才是“阿拉上海人”。这种语言的标签甚至超过了户籍,哪怕一些人得到了上海户籍,却偏偏无法听懂上海的各种俚语,也很难得到老上海们的认同。

  偏偏人类有一种独占性情结(possessiveness),不允许其他族群用不地道的方式去使用自己的语言。结果很多外来媳妇哪怕是愿意去学上海话了,但是偏偏讲的“洋泾浜”,也会遭受上海家庭的反感。

  2017年上海本地节目《一呼百应》里就有一期节目说了一出因为上海话而产生的闹剧。丈夫叫做小沈,妻子经常在家里说“行不行”让他很窝火。因为上海话里没有“行不行”,只有“来赛不来赛”,“行不行”让小沈极为不爽,甚至怀疑妻子外面有人,离婚把她赶回了娘家。这种基于语言的隔阂,在老一辈人里更为明显,毕竟他们并不是从小就学普通话的。

  语言区把人们从文化上做出了分类,而户籍则切切实实绑定了不同地区人民的实际利益。一线城市高难度的入籍,又本地的一纸户籍成了区别“你我”的重要标签。比如闸北区的江北移民可以操着“一口苏”的上海话,也可以很穷——但是凭借上海户籍,他就可以有他的骄傲。

  当代户籍除了用来区分自己人和“外地佬”以外,往往还伴随着各种资源的分配,这其中涉及到了很多东西,例如社会保障、就业、子女上学等。

  以拿捏住了人们成家资本的公积金为例,外省市人员在公积金方面的劣势让他们在婚房问题上处处受制于人。2013年,《羊城晚报》道了一则新闻:来自杭州的外来媳妇因为没有房子,不得不接受和婆婆一起住的现实,偏偏婆婆希望儿子找个本地人。于是各种接踵而至,哪怕是怀孕了,媳妇也不得不做家务——这一切直到女方家人出钱在广州买下了一套房子让女儿女婿搬进去,才算是解决了矛盾。

  除此之外,一线城市的本地户籍常年处于人口生长停滞、甚至是负增长的状态。以上海市为例,上海社科院副所长周海旺透露了一组数据,2014年上海户籍的出生人口数是12.41万,2015年是10.38万。

  户籍虽然没有语言重要,但是却绑定着人们的种种福利。“外地人就是冲着你的户口来的”之类的话,是不少北上广深老一辈土著们真切的担忧。

  2016年7月3日,上海,当日周末,位于黄浦区人民广场内的相亲角内,聚集了大量为儿女寻觅“另一半”的家长。/视觉中国

  除了户籍和家庭背景这些现实因素上的考虑,很多不让儿女嫁娶异地恋人的家长,也是带有的,希望儿女能找个本地人安心地陪在自己身边。

  而随着房价的上扬,父母的话语权在婚姻中越来越起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你的另一半来自哪里,很多时候还真不是你说了算。

  ⑧ 张先清,2003,《、族与 ——明清时期闽东福安的乡村发展》,厦门大学

  ⑨ 周皓,李丁,2009,《我国不同省份通婚圈概况及其历史变化——将人口学引入通婚圈的研究》,时代

  ? 钱婷婷,2017,《中国人口流动频繁,多数人依然不愿和外地人结婚》,网易数读